大学排名的兴起，几乎是一场意外。
1983 年，《美国新闻与世界报道》（U.S. News & World Report）首次发布本科教育声誉排名，最初只为吸引读者、促进杂志发行[1]。出乎意料的是，这份排名迅速引发各方关注；到 1988 年，它固定为每年发布一次，并开始引入客观数据[1]。
此后，其他机构也嗅到了其中的商机，各式各样的排名相继出现。2004 年，QS 与泰晤士高等教育（THE）合作推出 THE-QS 世界大学排名；2010 年，两家机构终止合作，各自发布 QS 世界大学排名与 THE 世界大学排名，其中 QS 的影响力不断扩张，逐渐成为国内许多机构的参考指标。中国也推出了面向国内高校的排名，影响力最大的是 2015 年软科发布的排名[2]。
短短二十余年，大学排名逐渐成为一种全球现象，几乎在高等教育产业规模较大的国家都存在，并演变为由多个机构参与、服务于多种目的的多种排名体系共存的局面[2]。
那么，这些快速占据大众视野的大学排名，究竟能否作为高校的评价指标？
一、大学排名，用处何在？
在当今时代，大学排名的意义体现在什么地方？
1. 辅助学生择校
截至 2022 年 5 月 31 日，全国高等学校共计 3013 所[3]。中国家长根深蒂固的「不要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」的理念，让择校成为学生进入高校的关键一步。
一旦涉及择校，学生和家长就需要比对多所高校的招生信息。这类信息获取困难、繁琐，于是各个媒体或教育机构嗅到商机，纷纷系统化地整合大量无序的信息，帮助学生和家长更直观地了解大学的办学能力。正是基于这种需求，大学排名应运而生，以系统、综合的形式为人们提供知识服务。
有调查表明，56.9% 的考生和 64.6% 的家长赞成或比较赞成给大学排名；绝大多数考生和家长会把大学排行榜作为填报志愿的参考依据，甚至有 45.8% 的考生和 50.5% 的家长会把它作为「重要的参考依据」[4]。
由于对大学使命与核心任务的理解不同，不同排名在维度选择和权重配置上差别很大。QS 等排名占据绝对主流，但其客观性与真实性越发受到质疑。要从投入产出比、科研能力等多维度考察院校办学水平，理应有更多机构推出新的评价体系，为学生择校提供更多样的参考。
2. 对高校建设起指导作用
首先，大学排行榜因其结构化、标准化的指标体系设计，确实能在一定程度上反映高校的办学水平；高校可以借排名指标获得发展方向的提示，尤其是与同型、同层次的高校进行比较[5]。
其次，大学排名强大的媒介能量，能提升高校的竞争意识与责任意识[5]。排名往往由成熟的媒介机构发布，又是大众愿意主动关注的舆情事件；排名结果与数据指标引发的争论，会直接影响高校的生源与社会声誉。若排名被相关机构用作评价指标，还会影响政府投入与绩效评价。正因如此，排名具备了监督与预警功能——通过指标与名次的变化，监测学校的发展状态。
因此，大学排名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辅助学生择校、引导资金流向、吸引公众关注高等教育、促进大学竞争等作用。
二、大学排名的共性不足
各类学科、高校都有其特殊性，而大学排名是人为主设计的、标准化的、缺少变通性的机构产品，因此存在一些难以规避的问题。
1. 难以兼顾所有学科的特性
机构对大学进行排名，本质是单一主体的行为。大多数情况下，排名机构会依据自身理念，运用科学计量学、文献计量学等理论与方法，采用相应的评价与排名技术[5]。然而，一份标准化的排名，无论怎样设计指标与权重，都难以兼顾所有学科的特性。
首先，各学科的研究对象、研究方法不同，科研成果产出的性质不同，实际上难以直接比较。
其次，各学科的成熟程度、发展速度不同。比如部分人文社科专业，学科体系成熟而固定，科研周期长；而与日新月异的高新技术领域相关的理工科，课题丰富、科研周期短、成果转化快。
目前影响力巨大的大学排名，往往不顾研究领域的区别，统一以论文数量、发表档次、影响因子等数据作为评价标准，这对研究周期较慢的学科并不公平。
2. 数据搜集工作易受阻
排名数据的获取需要高校、企业人员的协助，因此排名对外界高度依赖。一份排名是否具备公信力，被调查者的配合至关重要。但在取样过程中，普遍存在人员流失、高校提供数据意愿低、数据造假等问题，最终影响排名结果的真实性[6]。
3. 盈利方式单一
大学排名的营业收入，由咨询费、线下活动、售卖产品与服务等构成，高校是主要的营收对象。由于盈利模式单一，大学排名逐渐成为高校打磨公众形象的工具，而非学生择校的参考[7]。
对学生的公益性质，其实是一个错觉。排名机构与高校的利益紧密相连：占据留学群体大部分择校视野的，往往是利益相关的高校，学生难以从中得到客观的择校判断，进而影响其做出正确选择。
例如，高校向排名机构缴纳咨询费，表面上是高校向机构咨询提升方向、咨询费为机构运营提供支持，实际却可能演变为机构根据高校是否交费及交费额度，对排名顺序进行有目的的干预。2009 年，武书连排名即因类似行为引发争议，并遭到中央有关部门的批评[8]。
传统排名的指标有着较强的主观性与政治导向性，又存在重理轻文、数量为王的偏离倾向。大学排行榜的共性问题难以在短期内纠正，但更多、更优秀的大学评价体系出现后，或许能为人们提供更全面的参考。
三、大学排名可以怎样改进？
既然共性问题客观存在，改进的方向也就清晰起来。概括而言，至少有以下三点。
1. 真实反映高校水平
传统排名主观指标权重过大，计算结果不可重复、不可检验，原始数据的获取途径也不标准，导致反映办学实力的排名真实性存疑。因此，应降低带有明显主观色彩的名誉指标权重，减少以问卷形式获取的数据，尽量选取数据可溯源的指标作为依据。
2. 从学生择校的角度出发
传统排名有利于科研实力强的大学，却不利于教育职能强的大学。它们几乎都把论文、课题、专利等科研成果作为主要评估指标，而关于人才培养、就读体验的数据——例如学费、人均投入等——却长期缺席[9]。可见，大学排名不能只看科研成果，也应让更多重视培养学生的大学走进大众视野。
3. 改善盈利方式
大学排名在拥有强大传播力的同时，更应兼顾社会责任。排名机构的立场不应过多偏向校方，而应权衡校方、机构与学生三者之间的关系，始终维护排名的最终受众——广大学生群体的切身利益，实现三者间的良性循环。因此，排名应改善盈利方式，平衡多个利益相关方的诉求。
把这三点对应到「共性不足」上，改进方向一目了然：
| 共性不足 | 具体表现 | 改进方向 |
|---|---|---|
| 难以兼顾学科特性 | 以论文数量、影响因子等统一标准衡量所有学科 | 分学科、分类型评价，尊重学科差异 |
| 数据搜集易受阻 | 人员流失、高校提供数据意愿低、数据造假 | 采用可溯源、可复核的客观数据 |
| 盈利方式单一 | 咨询费、赞助与名次挂钩，立场偏向校方 | 平衡校方、机构、学生三方利益 |
四、写在最后：一个从学生出发的视角
值得强调的是，对学生群体而言，传统排名最大的隐患，在于受众与机构之间不涉及直接的利益关系，导致机构容易忽略受众的诉求。在学生群体中，这些排名的讨论度很高，但实际情况是——大学排名被动地与学生处于隔绝状态，市场上缺少以学生诉求为核心的排名。
我们很早就发现，对以学术为导向的留学生来说，传统排名基本无效。因此，历时五年，团队打磨了一个新的排名：它的逻辑完全从学生留学的性价比出发，规避了数据在搜集过程中变形的问题，也摒弃了各种主观指标。现在，正是一个向大家介绍它的好时机。
衡量一所院校的价值，与其看声誉问卷和论文数量，不如回到一个更朴素的问题：院校把资源真正用在了学生身上多少？——这正是「人均投入」这一评选标准的出发点。
学府优评正在沿这一思路建立新标准的大学排名与选校系统，你也可以先按学科浏览在招项目。
参考文献
- U.S. News：《U.S. News Best Colleges Rankings Turn 30 Years Old》，2013-11-27。链接
- 河南科技大学校报（转自中国教育网）：《大学排行榜的前世今生》，2015-09-15。链接
- 中国政府网：《全国高等学校名单（截至 2022 年 5 月 31 日）》，2022-07-03。链接
- 乐国林、张丽：《大学排名对高校影响的社会学分析》，《现代教育科学》2005 年第 3 期（调查数据源自 2004 年南开大学对天津 10 所重点中学的问卷调查）。链接
- 搜狐网（张应强）：《理性利用大学排行榜 促进高校内涵发展》，2020-03-29。链接
- 网易新闻：《大学排行榜又引发争议，谁在给大学排座次？》，2020-10-22。链接
- 搜狐网：《一文看懂「排行榜」们的商业模式》，2017-05-16。链接
- 央视网：《「赞助费」变「咨询费」 武书连就清白了？》，2009-05-06。链接
- 《大学排名的改进之策》（论文），2016 年 7 月。链接
- 人民网：《多所名校退出国际大学排名，意味着啥？》，2022-05-11。链接
- 人民网：《该怎样看待大学排行榜？》，2018-12-19。链接
- 教育部：《教育部关于公布〈高等学校信息公开事项清单〉的通知》，2014-07-28。链接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