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言
2023 年 6 月 28 日，2024 QS 世界大学排名正式公布[1]，引起广泛热议。争议最大的一点在于：澳洲大学排名集体上升——墨尔本大学竟超越耶鲁大学与普林斯顿大学，位列全球第 14 位，而中国及世界其他地区的顶尖大学排名普遍下降。公众对这一结果发出了猛烈质疑[2]。
近年来，传统大学排名的评选标准逐渐偏离院校的真实办学能力，排名结果与大众的现实感知冲突极大。对于有留学计划的家庭而言，这些排名越来越难以给出可靠性高的参考[3]。
传统排名作为院校提升方向的指引，不够科学；作为大众择校的参考工具，可信度又太低。在当下，传统排名正逐渐沦落为「图一乐」式的谈资。
究竟是什么原因，让这些排名逐渐失去了人们的信任？
一、传统大学排名的不足之处
排名是评估高等教育投入、过程与产出质量的方式之一。传统排名最大的问题在于：它们逐渐丧失了大学评级机构的核心职能——对高校办学实力进行公正、客观的甄别。
1. 主观指标权重过大
要具备公信力，大学排名需要保持排名指标的客观独立、数据搜集过程的严谨程度和数据结果的可量化性[4]。
目前，声誉指标在各大主流排名中占有极高权重[5][6]，但其主观性过强、客观性存疑。参评高校的声誉评分数据，一般由第三方机构以发放调查问卷的方式采集[7]。而通过问卷途径拿到的数据，天然存在可靠性问题。
第一，取样过程存在数据失真。受访人员流失、高校提供数据意愿低、数据造假等问题长期存在。以 US News 为例，哥伦比亚大学曾承认其提交的班级规模与全职教授数据不实，排名随之骤降 16 位[8]；类似的排名争议在近年来反复上演[9]。
第二，调查对象的地域分布标准不明确。以 2019 QS 排名为例：在为学术声誉指标（权重占比高达 40%）收集的调查问卷中，来自马来西亚的问卷占问卷总数的 4.6%，位居世界第三，仅次于美英。与之形成对比的是，马来西亚当年的人口与 GDP 均仅占世界约 0.4%——其问卷占比约为人口占比的 11 倍。调查口径缺乏合规性，公众自然有理由对马来亚大学全球排名第 70 位的结果提出强烈质疑[10]。
传统排名在全世界闻名的背后，实际牵扯到相当数量的利益相关者。当排名所选取的核心指标无法被准确量化、信息搜集过程缺乏严谨性和客观性时，大众真的能忽视一个由商业机构运营的排名，出于维护自身商业利益而产生数据真实性与可靠性问题吗？
2. 排名政治导向明显
传统排名中，问卷受访群体的地域分布、高校论文发表情况等，都体现出排名的一定政治倾向[11]。
QS 与 THE 的原始数据主要有三种来源：社会公众调查数据、第三方数据和参与排名大学的报送数据。其中，社会公众调查数据是声誉指标的主要来源，也是 QS 与 US News 排名的核心评价方式。以 2014 年 QS 的社会公众调查数据为例：在「学术声誉」与「雇主评价」两项声誉指标中，来自美国的数据分别占到 18.6% 和 10.3%，而中国大陆仅占 1.5% 和 4.1%[7]，地域分布严重不平衡。
此外，国际主流学术期刊的通用语言是英语，主流排名高度重视的「论文引用数量」指标，天然对英语国家有利得多。
受政治倾向影响，传统排名对不同国家高校的评价，并没有理想中那么客观。
3. 评比方式太机械
传统排名的许多指标只停留在表象，并不能反映院校办学的真实实力。
以软科中国大学排名为例，其「科学研究」模块下的多项指标均以项目数量作为衡量标准——如项目总数与期刊论文总数——缺乏对项目质量的把控[12]。换言之，数量为王：
如今，中国高校的专利数量普遍是欧美高校的 5 倍以上，中国 SCI 论文数量曾连续十年位居全球第二[13]。但论文是否高质量、引用数量是否存在学者抱团相互引用、专利转化率如何，这些都无法通过数字反映。
在教学质量与毕业生质量难以客观定量比较的现状下，如果大众参考的传统排名中存在过多类似「论文数量」的指标，只会加重科研界本就存在的浮躁与功利之风[13]。
由此看来，主流排名的作用逐渐偏离大众诉求，有其深层次的原因。
二、传统大学排名带来的影响
前文已经阐述，传统排名逐渐失去其核心职能，无法真实、客观地反映高校的办学实力。而其巨大的影响力，也阻碍了一些真正有实力的院校走进大众视野，造成了许多不良影响。
1. 优质院校难以进入公众视野
从学生群体到社会各界，传统排名占据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。当这些偏离实际的主流排名成为大众的主要信息来源时，一些有实力且就读体验极佳的院校，被越来越厚重的认知壁垒隔绝在大众视野之外。
欧洲有不少办学实力强、经费充足、留学成本较低的高校，在 QS 等排名上长期得不到有效曝光；而部分英联邦地区学费高、科研经费低的高校，却能排到世界前 100 甚至前 50 的头部位置。
更有甚者，利益相关院校可能会对排名采取强干预措施。在 2024 QS 世界大学排名中，普遍花费高、招生名额多、录取门槛低的澳洲高校有 9 所进入全球前 100。经调查，QS 将师生比指标的权重下调了 10%[6]；而澳洲作为留学产业化国家，招生名额多、师资力量薄弱，师生比非常低[14]——该项指标权重的下降，对澳洲高校的评分极其有利。
2. 政治倾向干扰择校判断
传统排名，特别是由英美主导的大学排名，其评选标准存在一定的政治倾向性，使部分英美大学在排名表现中更占优势[11]。
比如，论文的影响因子、发表与引用率天然更有利于英语国家，因为这些指标对应的刊物编辑单位大多创立于英语国家。又如，英美传统排名强调的「国际化」指标，产生于精英教育模式导致的本国生源短缺现象——国际化实际是一种补救措施，而非正指标。
当这些偏向西方立场的排名占据了大部分人的视野，许多人的判断会随之被干扰：谈到美英院校，下意识认为它们有竞争力；而对其他院校的直觉判断则失之偏颇。
3. 隐藏在排名背后的利益链条
主流排名作为一项人事筛选指标，已经成为个别机构运作系统中的关键部分。长年以来，主流排名与利益相关的人群和机构勾连，逐渐形成了损害留学生态圈的利益链条。
个别通过该链条获利的人员，会继续维护漏洞百出的传统排名在各行业的地位，最终导致整个教育生态受损，形成「劣币驱逐良币」的逆淘汰。另一方面，学术型人才的生存空间被一步步侵蚀——在失真排名的影响下，他们无法作出符合自身利益的留学决策。
三、思考：留学择校需要什么样的排名？
在传统排名逐渐失去信任感和参考价值的境况下，只为学历知名度而留学的人，与想从留学中获取实际价值的人，将逐渐分化。
对大多数人而言，留学最大的意义是获取真知、谋求未来发展。留学不应是走马观花，留学经历更不是过眼云烟——求学过程中接受的国际化、前沿、多元的知识与文化，将伴随一生。
中国并不缺少能发挥留学价值的优质生源，但在被污染的留学信息环境下，这类人才资源难以得到有效开发，只能在有限的渠道中恶性竞争。
因此，在这个充满变化的时刻，需要有机构站出来，用科学的手段拨开留学圈的迷雾，为新生代留学群体提供可靠的参考标准和行动建议。衡量一所院校的价值，与其看声誉问卷和论文数量，不如回到更朴素的问题：院校把资源真正用在了学生身上多少？——这也正是「人均投入」这一评选标准的出发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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参考文献
- QS：QS World University Rankings 2024，2023-06-27。链接
- 知乎：《如何看待 2024 QS 世界大学排名？》，2023-06-27。链接
- U.S. News：2022-2023 Best Global Universities Rankings，2022-09-24。链接
- 人民网：《该怎样看待大学排行榜？》，2018-12-19。链接
- U.S. News：《美国新闻与世界报道》如何计算全球最佳大学排名，2022-09-24。链接
- QS：Methodology，2023-06-27。链接
- QS 世界大学排名［EB/OL］，topuniversities.com，2014-12-01。
- 中青在线：《哥伦比亚大学承认排名数据造假 全球排名骤降 16 位》，2022-09-14。链接
- 网易新闻：《大学排行榜又引发争议，谁在给大学排座次？》，2020-10-22。链接
- QS：2019 Academic Survey Responses（原链接已失效，数据为 QS 当年公开页面）。链接
- 郭丛斌、孙启明：《中国内地高校与世界一流大学的比较分析——从大学排名的视角》，《教育研究》2015 年第 2 期。
- 软科：2023 软科中国大学排名方法，2022-08-15。链接
-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：《论文和专利数量甚至超过美国，为什么中国科技还被卡脖子？》。链接
- 国务院侨务办公室：《近年来澳大利亚留学生教育产业的发展》，2019-03-20。链接
延伸阅读：学府优评 2027 世界大学排名已发布——首个以「人均投入」为核心指标的全球大学排名，加州理工第一，华东五校全部进入前 50。查看 2027 世界大学人均投入排名 Top100 完整榜单。
